【作者简介】：Nick Hoffman是麦肯锡伦敦分公司董事，James Twining是该分公司副董事。

　　在前所未见的市场动乱中，许多银行目前正理所当然地专注于如何支持自己的短期业绩，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是如何确保自己的生存。由于存在如此之多悬而未决的问题——这次全球经济衰退的影响将会有多深？监管者对危机的反应会有多激烈？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使资产负债表恢复正常？——因此，很少有人去认真关注长期战略。此外，几乎无人注意到，有一个主题已从看似遥不可及的事情迅速发展为清晰可辨的机遇：向低碳经济转型。

　　应对气候变化问题的全球行动将导致产业和金融资源发生巨大的变化。为了减少温室气体（尤其是二氧化碳）的排放，消费者、企业、各行各业，甚至整个国家都将不得不放弃建立在碳排放基础上的现有消费方式，转向新的、污染较小的替代方式。为了资助减排项目和建设相关基础设施，需要投入巨额资金。新的产业将会应运而生，其规模将远远超过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些初创企业。为了管理和转移碳排放的风险和成本，新的金融产品和金融市场将必不可少。日益加强的监管干预将会推动现金流和估值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投资者和监管者将要求提供有关气候变化的经济影响的更完备信息。 

　　这种变化已经开始。随着总量管制和排放交易计划和其他监管措施的大量出台，以及越来越多的企业和行业在各自的范围内涉足这一领域，对融资和交易的需求将会激增。在实现向低碳经济的转型中，银行、投资者和证券交易所将会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在2009年1月举行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Stern爵士（一篇最具影响力、关于气候变化的影响和代价的报告的作者）在演讲中，就气候变化可能为银行业创造的任务和机遇发表了如下看法：

　　“当[世界]向低碳经济转型时，银行业可以大有作为。将会出现大量的业务机会……在这一领域，银行家可以发挥特别强有力的作用。他们过去在解决各种问题时极具创造性，在为绿色举措融资的问题上，他们也能再次取得成功。” 

　　据我们估计，在2020年，银行业仅从碳交易、基础设施融资和咨询业务中一小部分业务活动所获得的收入就可能高达150亿美元；而目前银行业从所有企业银行和投资银行业务活动中获得的收入还不到2500亿美元。尽管应对气候变化并不能完全缓解银行业当前的灾难，然而，它却可能是缓解银行困境的一个重要部分——而银行忽视这一机遇是要付出代价的。

　　未来已经降临　

　　气候变化已经在改变银行及其客户运营的商业大环境。世界许多地方已经开始要求企业承担它们造成的碳排放的代价（图表1）。例如，欧盟已经同意扩大其首创的排放权交易计划（ETS）覆盖的行业范围，并要求这些行业到2020年必须将其碳排放（从2005年的水平上）至少减少21％。欧盟还保留了今后进一步收紧减排目标的权力。新一届美国国会已经提出，到2020年，美国必须将其碳排放从2005年的水平上减少17％，这一目标部分要通过一个将覆盖美国排放量66％的总量管制和排放交易体系来实现。澳大利亚也规划了类似的减排计划，而加拿大、日本和新西兰的减排计划正在酝酿讨论之中。此类行动并不局限于发达国家；例如，墨西哥和南非都已经正式承诺采取减排措施。

　　企业还会以其他方式受到气候变化的影响。例如，获取成交机会。2007年，450亿美元私募基金对能源公用事业公司——达拉斯能源公司（TXU）的收购，就取决于买家坚持要TXU按比例削减其新建11个燃煤发电厂的计划，而代之以增加在能源效率、清洁煤炭技术以及可再生能源领域的投资。在其他领域，一些行动分子股东联盟，如碳信息披露项目（Carbon Disclosure Project）——一个由掌管着超过57万亿美元资产的大约385位投资者组成的联盟——正逐步提高他们对企业披露其排放数据的要求，从而使联盟成员能在掌握更多信息的情况下做出更明智的投资决策。

　　最近几个月，许多希望刺激本国经济的政府已经确定进行低碳投资，将其作为工作岗位、经济增长、能源安全以及减少排放的有效来源。在英国、美国、墨西哥、中国和其他国家刺激经济的一揽子计划中，都包括了对绿色项目进行投资的规定。例如，奥巴马总统计划分配1000亿美元的开支，用于提高能效、轨道交通、电网现代化，以及以能源为中心的研发工作。

　　尽管在银行的运营环境中，正在发生这种快速而影响深远的变化，但迄今为止，来自银行部门的反响却很微弱。我们与银行业一些企业的探讨表明，即使是那些正在采取行动的银行，通常也是以一种临时应付的方式来做这些事：处理自己的碳排放问题，或者以机会主义方式偶尔利用一些融资、投资或咨询的机会。而且，即便在为数寥寥的这些已经草拟了某种气候变化战略议程的银行中，其推动力通常也是来自银行内部的企业社会责任小组、或设备管理职能部门——而这些部门都远离企业的核心决策层。

　　在世界向低碳经济转型时，为了避免落后于形势，银行必须抓住机会。我们注意到，银行通过四种主要方式，既可以为这种转型做出贡献，又能从转型中获益：使碳交易市场产业化；为低碳经济融资和投资；建立与碳排放相关的成本和估值的透明性；以及推动创新。

　　通过确定碳排放的成本，监管机构也创建了一种新的资产类型：碳排放配额，即在一年时间内允许产生规定数量的温室气体。例如，欧盟就向工业和能源部门的企业分配了碳排放配额。超额排放的企业可以向其他企业购买配额，或者可以购买“碳抵消额度”：对减排项目（几乎总是在较不发达的国家）进行投资，这种投资可用于抵消企业的超额排放。这种碳抵消额能够帮助一些目前经济性不太好的替代能源技术（与它们将要替代的碳排放较高的技术相比）实现盈利。银行可以为这些碳抵消额度提供融资和中介服务，为刚刚出现的、可在交易所交易的碳排放配额产品创造市场，并设计、销售和交易新的衍生产品。

　　尽管目前碳信用额和碳抵消额的全球市场仍然比较小（2008年的交易量大约为920亿美元），但我们预期，到2020年，这一市场应该可以增加到至少8000亿美元，甚至可能会高达2万亿美元（图表2）。如果达到这种规模，该市场的规模将是2007年全球商品衍生产品市场规模的两倍以上。市场增长的很大一部分将来自碳抵消额度。我们的研究表明，如果发达国家同意将其2020年的碳排放额在1990年的基础上减少25％（以达到一些著名科学家认为安全的排放水平所必需的程度），它们可能就必须从发展中国家购买高达40亿吨的碳抵消额度——比目前的水平增加30～40倍。

　　当然，碳交易市场也会经历“成长的烦恼”。由于欧盟在排放权交易计划（EU ETS）的第一阶段，发放了太多的碳排放配额，加上最近的经济下滑导致一些排放企业下调了自己的生产计划，这两种情况的综合效应造成了碳排放额供过于求，导致交易价格急剧下跌。其结果是，一些银行面对量价齐跌的局面，最近已经关闭或缩减了自己的碳交易业务。

　　尽管存在这些问题，我们仍然发现了引人瞩目的潜在机会；一个潜在价值高达2万亿美元的市场值得加以关注。此外，我们有理由期望，今后的总量管制和排放交易计划（如美国提出的计划）将不会重蹈欧盟排放权交易计划的覆辙。有了更完善的市场机制，碳交易就可能会加速增长。

　　为了获得成功，银行必须确定为占有市场份额而开展碳交易和购买碳抵消额度的正确时机，该市场正从一个一次性交易、场外直接交易的市场变为一个可与其他大宗商品市场（如石油市场）等量齐观、业务全球流动的市场。这一产业化的过程将需要制定有关市场透明度、产品规范和合同条款的通用标准；提供流动性；以及制定鼓励蓝筹公司参与大规模交易的法规。

　　证券交易所已经迅速行动起来，帮助建立这一新市场。许多大型证券交易集团——如纽约－泛欧证券交易集团（NYSE Euronext）通过其下属的Bluenext交易所，以及纳斯达克－OMX集团通过其北欧电力交易所（NordPool）——已经推出了现货和期货合同。交易量正在大幅增长，而且一些证券交易所已经开始盈利。新的经纪业务也在蓬勃兴起，以帮助创建欧盟碳排放配额交易市场、联合国支持的验证碳减排交易市场，以及美国的区域温室气体行动计划（Regional Greenhouse Gas Initiative）配额交易市场。

　　简而言之，人们已经采取了大量行动——但我们想要指出，这还只是处于初期阶段，与1980～1984年期间石油期货首次开始上市交易十分类似。今后几年还将涌现出相当可观的机会，当市场复苏然后一飞冲天时，未雨绸缪和捷足先登的银行将有机会占据领导地位。　　

　　为低碳经济融资和投资　　

　　经济学家预期，到2020年，政府和企业每年将支出大约16万亿美元，用于投资大型资本项目——各类建筑、基础设施、发电厂，等等。到2030年，这一数字将增加到24万亿美元以上。将此视为“一切如常”情景下的投资，在此基础上，还必须加上为解决气候变化问题，将高碳项目转换为低碳项目所花费的附加成本。麦肯锡最近的研究表明，为了遵循低排放的发展路径——例如，为了将未来气候变暖的幅度尽可能限制在2℃以内，由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所确定的发展路径——平均每年将需要追加大约4750亿欧元的额外投资：2010～2020年期间，每年追加3500亿欧元；2021～2030年期间，每年追加5950亿欧元（图表3）。

　　银行应该注意，这种增量投资可能被证明是本末倒置。设想一下新建一座2亿美元的发电厂。采用最先进的减排技术可能只需要相对很少的2000万美元额外费用。但是，对于想为该发电厂融资的银行来说，了解减排设备、与其竞争的各种技术、管理该设备的各种法规，以及对排放信用额进行交易的碳交易市场，都将是必须具备的能力。有关低碳经济的专业知识很可能会变成赢得“香草”业务（指日常基本业务）的必要条件。那些既能动用自有资金，又能从全球金融机构资本库中获取资金的银行拥有空前有利的机会，可以将投资者与那些对于建立低碳经济至关重要的企业和项目计划联系到一起。

　　例如，高盛对Horizon Wind风能公司的投资产生了40%～50%的内部回报率，使这个小公司成为一家行业领军企业的组成部分。西班牙Iberdrola Renovables公司2007年下半年首次上市融资240亿美元则是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成功案例。石油价格下跌显然已使许多太阳能和风能投资失去了动力（一些人甚至可能会说这种投资“毫无价值”）。尽管无人能够准确预测油价今后的走势，但我们认为，我们从2004～2008年所看到的整个石油产品价格的大幅度上涨，为低碳经济提供了一种预演，显示出对可再生能源的需求可能会如何发展。我们预期，在任何情况下，对太阳能、风能以及其他低碳能源的短期需求将主要由监管而不是石油价格来推动。　　

　　建立碳排放的“透明性”　　

　　向低碳经济的转型将会惠及某些企业，同时也会（至少在短时期内）潜在地危及另一些企业。考虑一下它对某些能源密集型行业（如炼铝、炼钢和水泥行业）的影响。在这些行业中，能源供应与风险的管理已经成为一种竞争能力的试金石，而且在今后几年中，这种现象只会变得更加明显。尽管很多人为最近油价下跌到每桶50美元以下而松了一口气，但许多市场预测人士都同意，由于深层次的结构性趋势，在未来几年中，油价很可能会再次上涨到每桶100美元以上，正如德意志银行的石油经济学家在2009年1月指出的，“我们并不认为不同寻常的低油价能够长期维持下去。”此外，正如我们看到今年冬天在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发生的天然气争端那样，能源安全仍然是一个令人担忧的重要问题。

　　在这种极不稳定的要素组合中再加入碳排放配额价格，会进一步提高这些行业的风险。例如，如果将碳排放配额价格提高到每吨55欧元，炼铝生产的基本成本将会增加11％4。另一个例子是，如果进一步扩大欧盟排放权交易计划（EU ETS）的覆盖范围，将航空部门也包括进去（正如目前正在讨论的那样），将使这一已经承受了巨大压力的行业增加13亿美元的成本。

　　目前，在监管问题上仍然存在的不确定性，以及延伸到大多数分析模型的3～5年时间框架以远的时间表意味着，市场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对企业估值的长期影响。这种情况可能很快就会改变，后危机时代的监管可能会迫使银行更全面地了解自己面临的各种风险。美国的保险行业就是一个例子，该行业面临与全美保险监督官协会（NAIC）达成一致的新要求，每年保险费超过5亿美元的保险公司必须将其面临的气候变化风险，以及如何应对这些风险的详细计划告知监管机构。

　　无论是否由监管所推动，那些能够成功形成对气候变化的洞察力，然后将这种认识整合到自己的估值模型中（对碳排放密集型企业给予较低的估值或评估，以反映这些企业较高的投入成本或资本支出需求）或贷款决策中（对具有较高监管风险水平的企业征收更高的借贷费用）的银行将拥有潜在的竞争优势，使它们能够在市场竞争中胜出，并保护它们自己——以及客户——的市场地位。　　

　　推动创新　　

　　气候变化正在金融部门引发企业家活动和创新的热潮。例如，许多银行正将其工作团队派到发展中国家，去寻找项目并为其融资，希望产生价格便宜的碳信用额度流。保险公司也正在以各种方式帮助其客户——例如，推出与气候相关的灾害债券和创新性保险产品，如最近由苏黎世保险公司推出的“碳捕集与封存（CCS）责任险”，该险种将覆盖从污染事件及与此相关的企业停产到碳的运输与存储的各种责任。在商用房地产行业，一些企业也向前迈出了一大步，它们通过开发综合性财务工具，从财务上促使房主与租户共同协作，为其投资回收期超过当前租赁合同期的建筑节能改造筹措资金。

　　随着市场的开发以及新需求的形成，那些拥有活跃而健康的创新流程，以及能够充分利用其员工技能的银行在开发新创意，并据此创建新业务上将处于有利的地位。　　

　　制定气候变化战略　　

　　低碳经济的一些特点——例如，与某些存在机遇的领域有关的交货期较长；目前有许多活跃在这些领域的企业规模都很小——通常并没有与银行的运营和担保模式很好地结合在一起。因此，当这些业务在适当的激励措施和组织结构支持下被开发出来后，为了增加其市场份额，银行必须有一个独具特色、阐释清晰的战略。此外，气候变化机会的复杂性，以及其政治和监管环境的变动性，都要求建立一个可为其余银行提供咨询和支持的专门技术中心智库，例如，就像汇丰银行的“气候变化卓越中心”那样的机构。

　　银行应该从何着手？第一步是缩小工作范围。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概括地论述了低碳经济的机遇。但是，“低碳”概念囊括了大范围的市场和技术。麦肯锡已经开发出了一种减排成本曲线，该曲线详尽地整合了横跨世界21个地区、10个主要工业部门和4种不同的时间框架的200多种低碳技术（图表4）。

　　试举一例：清洁煤炭技术包括了处于不同发展阶段和具有不同融资需求的至少17种不同的技术（图表5）。这些技术享受的补贴和税收优惠机制也各不相同（取决于应用的地点）。如果银行要避免分散自己的精力，以及因涉足太广而力量薄弱（尤其是在如今资源有限的大背景下），就必须缩小工作范围。

　　为了缩小自己的工作范围，银行需要创建一个简短的清单，列出存在机会的领域，并按照可能的收入规模和上市时间排出优先顺序。同时，通过对银行目前在各部门和各地区与气候变化相关的业务活动进行一次系统的筛选，就能清楚地揭示出以前模糊不清的、在很大程度上不协调的、但却非常重要的业务活动水平和收入，它们可以构成一项条理清晰的战略的核心内容（图表6）。

　　然后，应该对清单上列出领域的优先程度进一步排序，确定少数几个优先领域，银行认为，在这些领域可以形成基础深厚、独具特色的专门技术，从而能够占有意义重大的市场份额。接下来，银行应该继续对特定的产品、行业、国家和客户进行更详细的评估，这种评估将重点关注每一个领域的客户，以及确定在每一个领域获得成功的关键标准。

　　无论遴选出的领域是代表一种立竿见影的机会来源，还是一种较长期的发展前景，银行需要采取的最后一个步骤都是：详细了解它应该如何实施推荐的业务，以及应该达到什么样的最终目标和阶段性目标。这一步骤必须包括进行各种思考，例如，怎样以一种综合的方式抓住各种机会；如何利用在银行的某一个局部获得的知识和洞见来赢得另一个局部的业务——鉴于银行长期存在协调各业务部门之间客户服务的老大难问题，这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挑战。德意志银行就是如何管理这一问题的一个典型实例：它将来自整个银行各个重要的利益相关方集合在一起，组建了一个环境指导委员会，再加上一个企业外部的咨询委员会，使它能够依靠一流的气候变化专家和领导人，充分利用和有效查验自己的进展。

　　决定行动的速度和节奏，与在哪些领域以及如何发挥作用的问题上达成一致同样重要。尽管许多机会出现的时间比大多数人想象的更早，但是，与在任何新兴市场一样，面临的挑战将是管理层如何在一些问题上取得共识，如收入可能会如何增长，可能遇到哪些竞争反应，以及在采取行动的先后顺序和投入的人力和时间上达成默契。历史已经证明，那些为了在新兴市场奠定领导地位而率先投资的银行——正如摩根士丹利和高盛公司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能源交易中所做的那样，以及法国兴业银行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和90年代初期在股权衍生产品上所做的那样——已经随着这些市场的成长而获得了巨大的利润。我们建议，银行至少应该对它们目前与气候变化有关的业务活动进行评估，并形成这一市场可能会如何发展的见解。即使一家银行决定，在开始涉足这一市场之前再等等看，但通过了解它目前应采取的步骤、潜在的优势、获得成功所需要的条件和能力，以及着手监测市场的发展情况，就能确保当它认为时机成熟时，能够有备无患地随时采取行动。